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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陆 我回来了

信息来源:市委宣传部 发表时间:2018-11-20 10:4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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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陆 我回来了

王亚凤

郧城,安陆,我千年不老的家乡!我回来了!

漫山遍野银杏覆盖的白兆山,依然如此迷人,只是比三千年前更加葳蕤壮丽。这遍地流金漫天飞舞的蝶扇儿啊,经历过千年风烟,你们可曾识得:是我,紫烟姑娘,我回来了!

漫行在这密密苍苍的银杏林中,我的手,深情地抚过一棵又一棵。这株,好巍峨的树冠!枝枝蔓蔓纵横交错,顶如巨大的伞盖,它是想要大庇天下么?这棵,笔直如桦,直插云霄,他所有的枝叶也便尽力配合着他青云直上,谁与之争锋?这两株,一大一小如母子俩,相依相偎,那是我的娇儿爱女在依恋母亲么?这棵,傲然挺立卓尔不凡;这棵,枝柯遒劲流金吐火·····

安陆啊,这举世无双的千年银杏林,请你们告诉我:自那年我走之后,我的夫君谪仙青莲他过得可好?我的一双儿女呢有否乃父之风?是否记得在母亲的坟前掬一捧热泪培一掊新土?我那寿眉长髯的祖父我年事已高的父母如今都去了哪里?为何天地悠悠几千载,再也不见了亲人的踪迹?······

安陆啊,这漫山遍野的千年银杏,如今都有了这如许密匝的年轮可供谈资论辈,却每一棵都守口如瓶缄默不语,一任秋风拂过,枝叶婆娑,飒飒起舞,灿烂如金的扇叶透过霞光滤过斜阳,似乎每一片都在吟着一首无字的诗······

而我,睁大一双穿越而来的慧眼也无法分辨出,这棵棵衣襟相连的参天大树啊,哪一株才是我当年亲手所植?在初遇我的白衣剑客之后!哪些又是我德高望重的祖父许園师年年带人来栽培的呢?又有哪些,是我悲伤的父母和稚嫩的儿女为纪念我含泪种植?有没有一棵,会是他,特意为我所栽?······

 

那年,我芳华依旧。

在宰相府威严的约束之下,我早已收敛了偶尔会逸出的清脆的笑声,束紧了会随风飘扬的妩媚的裙,青丝不倭堕,耳无明月珠。我是清廉相府里朴素又高贵的名媛淑女。琴棋书画相伴,凡俗不得入眼。芙蓉如面的许紫烟,二十已过五。冥冥中,我感觉命运的前方有谪仙引路,美若惊鸿玉树临风。我不急。

公元727 年,一个春光明媚的上午,随退隐的祖父一行,许氏一族骑马、坐轿浩浩荡荡开往白兆山。那里,有着洪荒以来以各种方式漫生的古银杏林。满腹经纶的祖父和酷爱文墨的父亲以及家族中文采斐然的兄弟子侄们,深爱着这里,不知何时起,他们每年春秋必来此拜树吟诗。

春日暖阳,翠绿的银杏叶子依偎着枝干俊秀的树身,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和煦的风吹面不寒,这种又被称作公孙树的俊俏树种是这样叫人着迷。忍不住掀帘远望,这层层叠叠的山峦,这一条条通向未知远方的曲折山路,令我浮想联翩。

这时,就在这时,你,仿佛从另一个世界,踩着云端翩翩而来。一路呼啸,拔剑荡开欲掩人耳目的密林碧叶,从山路上,踏歌而来。

一袭白衣长身玉立的你,器宇轩昂超凡脱俗的你,腰挎宝剑举止生风的你,穿花拂叶拨冗出尘的你——刹那间,光华齐现,芳菲满天,我知道,我躲不过逃不掉的真命天子出现了!

然而,你迥然的眸子只是不经意地掠过我早已垂下的青罗小轿,与我的祖父一行打过招呼后,便拱手作别,大步流星而去。没有人知道这顶遮蔽得严严实实只留一块小而模糊的瞭望窗的小轿里少女的心事。只是我,毅然走出轿子,接过祖父手里的工具,执意种下一棵银杏。

 

入秋,漫山黄叶流金溢彩,心形叶簇间结满琳琅白玉果。成熟的秋,收获的秋。祖父急着要把我嫁出去了。

王公贵族自是不少,我无意去看。一拨一拨的求婚者去后,祖父发怒了。我不语。面对祖父愠怒的脸,我只轻轻问了一句:祖父,您有多久不曾带我上山了?我们种植的那些银杏,有没有长高一些呢?

我不知道你怎样就来到了府上。我被唤出时,猝然石破天惊,脸上那一抹褪之不去的红晕是否早已被旁观者窥破?······

那一抹嫣红从春到秋逐渐洇入了安陆的红叶中,银杏也难以逃脱。在那一片高贵的金黄质地中,分明的现出一丝微红,那是,那是我少女的落红所致。

 

十年犹如十个世纪。

我们也曾琴瑟相和,举案齐眉,也曾鸾凤和鸣,红袖添香。

我是那样深深地迷恋着你轩昂的身影,你锦绣的华章,你惊世的风彩,以及,你无人懂得的寂寞。我是那样深爱着,却又爱莫能助。

我只能尽我所能,以一个贵族女子所能使尽的全部力量来,爱你。

我倾尽心血产下我们的结晶,你为她取名平阳,在月光如水的夜晚声声唤她明月奴;再竭心力,生儿伯禽,取小名玻璃,那样清亮澄澈的感觉。筋疲力尽苍白羸弱的我斜倚窗前,含笑看你欣喜若狂的样子,带爱女折新桃,举娇子骑白马,口吐莲花笑语喧哗。只是,冰雪聪明的我怎能看不出,你貌似开朗的剑眉之下,似乎总有一抹渺远的乡愁和一股来自神秘远方的召唤犹如云翳不时划过你的星眸?

我不知道,这几年间,相府的灯红酒绿衣香鬓影是否令你开怀?觥筹交错往来返复是否令你厌倦?许家内外上上下下是否有人敢对你存有一丝丝不敬?栖身安陆是否令你心有不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只是你酩酊之际喃喃自语的“壮志蹉跎”是那样纠结我心!

这几年来唯一令我安然、踏实的,当是每年春上,去白兆山上亲手种植几棵银杏树了。再到秋天,我们同去看树,看祖父往上所种的枝叶茂盛,看你我早先种下的渐入佳境,看新植的这棵叫“平阳儿”,那棵叫“明月奴”,这棵叫“伯禽”,那棵叫“玻璃树”。她们,是山之精灵,是神之所赐,在这里,你甚至爱上了“紫烟”这个名字——多年之后,当我的魂魄隐身纸堆逐字检索你的诗篇,不止一处的看到“紫烟”二字,我只愿意相信:这是你,给我最珍贵的纪念······

十二年,你眉头日渐锁紧的结,耗尽了我的心血。是放手的时候了,看着一对粉妆玉琢聪明伶俐的儿女,我含笑欣然。纵然,不能陪你一直走下去,我却早已看到你辉煌的未来。我懂了,对志在四方的神仙而言,温暖的家不啻于一方黄金铸就的鸟笼,它束缚了你飞翔的心。就让满山金黄的银杏树替我为你送行吧,这样的金黄色泽,有如我对你金子般的心,有如我珍惜如羽的清高的家世,有如我们金童玉女般的一对儿女······只望你不论走得哪里,山高水长,人世纷纭,不要忘记安陆,勿忘安陆这漫天的金黄······

一别千年啊,我的安陆,我生于斯长于斯的美丽家乡!

在我的躯壳如一副枷锁灰飞烟灭以后,我疲惫的魂灵曾一度昏睡,但愿长醉不愿醒。混混沌沌飘过千年的世事沉浮人间沧桑之后,仿佛被明丽的新气象倏然唤醒,时光已然进入新开元。我一觉醒来,耳畔数次窸窸窣窣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李白”“李太白”“青莲居士”“谪仙”等等,这是在称呼我的爱人吗?我的家乡安陆,正在逐渐被世人瞩目,当年我们栖居的桃花岩,夫君涮笔的淡墨池,带儿朗读的读书台,现已成为孩童们读书上进的圣地;那汪汩汩流淌的清泉被命名为“绀珠泉”,诗书人皆喜舀一瓢饮之以沾“仙”气,后人建造的 “祖师殿” 雄伟绮丽,我以前未闻未见······

如今的安陆变得时尚摩登,直令我这盛唐时的相国府千金讶然嗟然。好在这安陆的自然景观依然如初,山清水秀一如当年。白兆山上的银杏依然是我沉睡千年梦中的景象,不,更雄奇了!

这满山飘飘的黄叶,吸引来无数的观赏者,曲径通幽处,有翩翩少年完美少女,有白发老者雍容贵妇,有天真孩童有成熟之士,有色彩斑斓的黄蝶儿倏然飞入黄花丛中,令我恍惚如隔世······

随身携带着这许多年来你为我和孩子们写下的诗篇:

“娇女字平阳,折花倚桃边。折花不见我,泪下如流泉。小儿名伯禽,与姊亦齐肩。双行桃树下,抚背复谁怜”;“妾似井底桃,开花向谁笑。君如天上月,不肯一回照”;“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虽为太白妇,何异太常妻”;“遥将一点泪,远寄如花人”“金瓶落井无消息,令人行叹复坐思”······

够了,夫君。缘聚一场,我无怨亦无悔。且将前生不了情,换做今世比翼飞。

安陆的银杏,求你,再为我设计一场邂逅吧。我要在这古老的不变的金黄布景下,与我的白衣少年再一次相逢!

让我再做一次幸运的女子,当年生逢盛唐,落户相府,结缘诗仙,终于绮年。如今回转,依然盛世,更兼国泰民安。乾坤朗朗,文化汤汤。国人精神面貌比之汉唐有过之而无不及。全民富裕康健,喜气昂扬。崇文尚武,尊礼复教。女子开化风采绝佳,即使玉环转世,玉真再生,恐亦自愧不如;明皇太宗地下有知,怕也要枉自嗟叹恨不能重生······

放眼大千世界,固守安陆这一方净土。仙人,回来吧!